人物|奥沙利文:嬉笑怒骂游戏人间 却是斯诺克之神

人物|奥沙利文:嬉笑怒骂游戏人间 却是斯诺克之神

  当奥沙利文拿起球杆时,他是天使,当他放下球杆时,他是魔鬼。

  在斯诺克这样一项绅士的运动中,精致、优雅、得体、大方才是绝大多数运动员贡献的主流气质,但总有人格格不入,奥沙利文更是其中的典型代表。

  他狂傲又不羁,像一匹永远无法驯服的烈马,又像一个与正派永不相融的邪派,活在自己的世界里,喋喋不休讨论着一切让他不满意的东西,如同一个斯诺克圈中的异类。

  可就因为他,斯诺克才有了如此高的关注度。人们不喜欢他的狂放,但却又欣赏他的个性。哪怕他满嘴跑着火箭,经常做出疯狂而又不着调的动作,他依然是那个独树一帜不可或缺的存在。

  嬉笑怒骂游戏着人间,却偏偏又成就了斯诺克之神,这样任性的“火箭”奥沙利文,这样的荒谬台球故事,也挺好。

  “我缺胳膊断腿,都很难掉出前50”

  “现在的年轻职业选手水平都有点低,他们大部分人也只能算高水平的业余选手,有的甚至不及业余水平,他们打的太差了。我看他们打球我都会想,就算我缺胳膊断腿,都很难掉出前50。”

  来到克鲁斯堡,奥沙利文的傲慢没有收起哪怕半分。谈及后辈年轻人的表现时,他再一次口出狂言。这是他的风格,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里,鲜有看得上的对手。事实上,多数时候,他对那些穿着优雅,举止端正可却球技大大不如他的对弈者总是充满着轻视。

  他也曾对只有16个冠军才能参加的冠中冠赞不绝口,只因为对手实力强大。

  “我绝对高兴啊,因为这是一项高级的赛事,只有世界前十六,没有傻瓜,这就很优质了。其他的一些赛事就像动物园,这个很好,就等同于坐头等舱。”

  “傻瓜”、“垃圾”……如果你经常听奥沙利文对于别的球手的评价,这些词汇并不陌生。你无法去评判这一种偏执又近乎疯狂的言论是否正确,但他却一次次用成绩打着所有人的脸,我狂是因为我有骄傲的资本——比如这次世锦赛,他又一次闯进决赛。

  而且,近几年打打停停,早已无所谓排名和冠军的奥沙利文,来到克鲁斯堡后展现了少见的胜负欲。首轮,10-1碾压塔猜亚创造世锦赛单场比赛最短用时纪录,次轮13-10战胜丁俊晖,第三轮13-10胜老对手威廉姆斯,半决赛塞尔比率先拿到赛点,可奥沙利文连扳三局17-16晋级决赛……

  看吧,只要他认真起来,谁都无法阻止他的脚步。

  哪怕丁俊晖已经拼尽全力,可在第三阶段奥沙利文火力全开时仍然很无奈,三局被零封一局只得一分后,丁俊晖轰然倒下;

  哪怕已经交手了34年的老对手威廉姆斯曾经取得7-2的领先,还是没能改写世锦赛对于奥沙利文全败的战绩,赛后他说,“巡回赛中没有人比他更优秀了,要让别人都达到他的水准真的不公平,因为根本不可能”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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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哪怕曾经在世界第一位置上坐了数年的塞尔比握有两个赛点,可还是被奥沙利文连扳三局输掉了比赛……

  认真起来的奥沙利文,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降世的天才球手。他只会琢磨自己哪里打好了哪里没有打好,而不会在乎对方是谁表现得怎么样。哪怕赢了和塞尔比的比赛,他也依然“火言火语”,一直分析着自己的“出杆”问题。有时候,他就是这样全情沉迷在自己和斯诺克的世界里无法自拔,像个疯子一样。

  但正是这种对技术和小细节的偏执,也带给了他世锦赛上稳定的状态。

  “我一直这样说过,要想赢得斯诺克世锦赛冠军,你必须要有很稳定的状态,你不需要有什么灵光一现的时刻。我需要成为像德约科维奇那样的选手。你知道,德约科维奇的表现非常稳定,他各方面都很不错,不会给你任何机会。”

  奥沙利文对小德的赞誉,也换来了后者的回应,“祝决赛好运。”

  一个真正的行为艺术家

  如果说这次世锦赛奥沙利文少见的认真了一把,那么回忆数十年的生涯,大多数时候的他都是那个不正常的行为艺术家。

  他叼着烟头出席新闻发布会,踩着球台系鞋带,在座位上脱鞋抠脚,拿球杆摩擦隐私部位,因为失误直接放弃比赛走人,瘸着腿穿着布鞋轰出自己第13个147分,嫌弃单杆奖金太少故意没有打出一杆清台的147分……

  好吧,这还不够。

  他会直接大声嘲笑那些冥思苦想拆解球路的对手用时太久,声称会直接送上一局;他会把奖杯送给场边的观众,表示他们更需要这个来纪念;他会在采访中几乎全程用一个单词来打发记者,并唱起绿洲乐队的名曲《Wonderwall》;他也无数次抨击过世界台联的无作为……

  就拿这一次世锦赛的一个例子来说说吧。

  和塞尔比一战的最后三局,当善于防守的塞尔比做出防守时,铺下一个个陷阱时,与众不同的奥沙利文总是会以“100迈的速度”去击球,闭着眼睛一通瞎打,而不是花时间去打安全球,去琢磨最优的解球线路。

  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拆解这些陷阱——暴力破坏。他从来无惧于那些质疑和揣测,哪怕这样的方式看起来并不属于这个圈子的大多数。连塞尔比自己都承认,“他就是他,总是做一些一般人不会做的事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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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一番嬉笑怒骂之后,你我又会发现,这样的行为艺术,又是这么的“吸引人”。

  斯诺克太过于绅士,太谨慎又太稳重,奥沙利文却是那么的随性,那么的不拘小节又干脆霸道。当这项过于有风度的运动在这些年遭遇不可阻挡的下滑后,奥沙利文贡献的另类和无所谓,仿佛解救着如今的斯诺克世界。

  他高兴了就亲吻对手,不开心就怼天骂娘,输了就会落泪哭泣,打到兴起就各种鬼脸,鞋子不舒服就脱鞋。和那些传统的英国人不一样,和那些儒雅沉稳的大师们不一样,他只会像“火箭”般快速出手,崇尚进攻,杆法华丽球风霸气,无人能及。

  这才是他,既是不世出的天才,又是随心所欲的行为艺术家。

  温暖,他另一面的底色

  如果你知道奥沙利文的成长轨迹,你会对他的怪诞多一分理解。

  他年少成名,10岁就打出了117分,15岁就获得世青赛冠军,并打出147分的满分杆,17岁夺得英锦赛冠军……

  可19岁那年,他的生活却陷入梦魇。父亲因为杀人被判18年监禁,母亲也因偷税漏税入狱,妹妹整天和毒品打交道,于是,他承担了这个年纪不应有的压力。无法宣泄苦闷的奥沙利文,只能从酒精和大麻中寻找慰藉。

  那之后,他经历了数年的低迷,最终站了起来。他的天赋和球技无法被抹杀,可那几年的经历,却给他的性格注入了荒诞的一面。他有着凡夫俗子们望尘莫及的魔幻技术,可同样也有着他们无法理解的执拗和奇怪性格。

  于是,他经常能做出的举动,也就不足为奇了。但有些时候,这个在斯诺克圈浸润多年有着双面特质的他,又像是一个温暖的前辈。

  他在上海大师赛中把奖杯送给小孩,他给出的解释是——“对我来说已经赢得了太多的比赛,获得了非常多的奖杯。奖杯这个物件对我不是非常重要,但对于孩子们来说,如果可以把奖杯放在自己的卧室里,来纪念自己曾经在上海见证了一场斯诺克大师赛的决赛,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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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在大师赛决赛上安慰现场情绪失控的丁俊晖,不但主动上前询问鼓励,更是示意观众不要发出嘘声。多年之后两人在这个赛场再次相遇,他更是狠狠亲吻丁俊晖的左脸,说,“我爱你,你打得很好,很高兴看到你越来越出色”。

  他抨击世界台联的不作为,关心那些排名低的球手的收入。“我不会支持一个让底层球员得不到好处的体制,高排名的球员拿走了很多奖金,这导致靠后的球员根本就没有什么奖金可拿。我相信总有更好的办法去照顾那些状况不太理想的球员。”

  当卸下了那张孤傲不羁的面孔,奥沙利文还有着如此温暖的一面。

  “我会一直打下去,只因为我喜欢”

  去年世锦赛首轮,奥沙利文爆冷输给了首次参赛的卡希。

  他并没有什么遗憾,只是淡淡说了句,“我不想打世锦赛,我已经拿过5次世锦赛冠军了,对我来说世锦赛已经不再意味着血、汗和泪,这比赛对我来说啥也不是了。”

  同样,当这一次站在世锦赛的决赛赛场,面对90后的后浪威尔逊时,奥沙利文估计还是这样的心态。

  赛前他就已经有了36个排名赛的冠军,19个三大赛冠军,有5个世锦赛冠军,有5分20秒就轰出的最快147,有千杆破百的壮举,有不惑之年重回世界第一的伟业……他还要再证明什么?这一次,他在这里,只是为了享受斯诺克而已。

  正如他在去年巡回锦标赛夺冠后说的那样,自己不为排名打球,如果真的很在意的话就会去打更多的比赛了。他说,如果自己能够打破几个纪录当然很棒,即便做不到仍然会继续打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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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我会一直打下去,只是因为我喜欢。”这是奥沙利文的独特,可正是这种独特,让他和别人看起来那么的与众不同。

  他本应该拿下更多的冠军,创造更多的纪录,可他却又是这么想去好好享受,只愿意打自己愿意打得比赛,甚至因为不开心而退赛。他不愿意被名利所累,只是想好好的去享受球台给他的快乐。哪怕游戏着人间,停停走走,可却依然走到了最高的山巅处。

  有时候,人们会为他惋惜,如果他不是这么狂妄和特立独行,他是不是会成就更大的伟业。可反过来想,如果不是如此,他也不会是“火箭”,不会是那个有着个性天赋满溢的怪人,不会吸引这么多的目光和关注。

  如今的他,显然已经到了另外一种境界。

  “你会经历两段人生,一段是四十岁之前,一段是四十岁之后。现在我正处于第二段人生,超级开心自己能写书、在社交媒体上与人交流分享……你知道,斯诺克只是我的工作,我能通过斯诺克这个工具去感染更多人,这是非常棒的一件事。”

  斯诺克需要他,他还在打斯诺克,这就足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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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英国时间8月16日,奥沙利文18-8战胜威尔逊,第六次获得了世锦赛的冠军,给自己辉煌的职业生涯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  (韦雨木)